「澳门葡京网络赌场开户咨询」贫穷的人应该有诗意吗?

  • 发布时间:2020-01-11 18:09: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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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门葡京网络赌场开户咨询」贫穷的人应该有诗意吗?

澳门葡京网络赌场开户咨询,这是 新世相 的第154篇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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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想给大家推荐李海鹏的一篇文章。这件事两年前做过一次,当时推荐的也是这篇《秋水》,里面有一句话大意是:我并不担心因为略带诗意而被人嘲弄。

这句话每过段日子就想拿出来自勉。它现在看起来真是很勇敢:每天都在为工作、房子、估值而焦虑的年代,我们还有必要谈诗意吗?

其实我敢保证,包括读这篇文章的人在内,每个人偶尔都会兴起一些诗意。不用多隆重:

①昨天傍晚在北京,下过一场大雨,你站在街上等公交车回家突然看到天空特别明亮,好像国外一样碧蓝如洗,你心里一动,那一动就是诗意;

②有一天你回到家里,疲惫不堪,忽然看到孩子睡得香甜,心里稍微一软,那一软就是诗意;

③假如现在你看看窗外,能看到别人家的灯光吗?能想象到那灯光底下别人正在为什么发愁吗,那一想就是诗意。

有些人把诗意描述得太高深,结果大家普遍觉得诗意太奢侈,更加敬而远之。其实诗意这东西不需要你烧着黄酒坐在杏花烟雨天里听古琴。诗意是生活中的一些随时可见的意外,有时候也可以说是生活的一些弱点,而我们的生活最大的问题就是铁板一块,到处都很硬,需要死磕才能活下去。

偶尔有些软骨头让自己啃一啃,比如看一看雨后的天空,想一想往事,遥望一下远处的楼房,其实是让我们在和生活搏斗的时候能稍微缓口气,是莫大的幸运。可惜,我们像是杀敌太久的战士,看到鲜花的第一反应也是拿刀砍断。

习惯了活得太难,一旦碰到些美好而柔弱的时刻,我们反而不好意思感到喜欢了。

我们更不敢说出去,因为会被人嘲弄,显得不接地气,不现实,别人会怀疑你攻克生活难题的能力和责任感。其实那些嘲弄的人和我们一样,也会偶尔一动、一软、一想。所以,是我们一起心照不宣地把诗意给抛弃了,而这种东西不但无害,甚至可以说是现代生活必需品,因为它只需要几分钟时间的一个念头,就能让生活稍微生动一点,稍微容易一些。所以说,如果你觉得生活枯燥,那么你是共谋者之一。

李海鹏还写过一些很漂亮的句子,比如“贫穷而听着风声也是好的”。这些话在不了解的人看起来有点矫情,按照现在互联网上的流行现象,立刻会有 10 万多个反鸡汤作家出来告诉你:贫穷怎么他妈的都不好,听你妈 b 的风,赶紧起来赚钱去。

这些人不能说不是好心,除了想多点人阅读,他们总归还是劝人过得更富裕一些。但这背后的愚蠢和恶意让人生气,他们根本读不懂句子的结构和含义,没有一点耐心留给中文里美好的余味。贫穷而听着风当然“也”是好的,因为更坏的是贫穷却连风声都听不到,更坏的就是你活得忙碌疲惫,没有一点快感,却连生活中最简单和最后的那点诗意也丢了。而且还有很多人告诉你,不要偷空直起腰来听听风声。他们不断提醒你,穷人不要去听风声,那是富人干的事儿。

(我知道时代已经变化了,但每当想起来现在流行的有很多是这样的文章,我就格外希望李海鹏这样的人能多写些东西,也格外希望他们写的东西能被更多人看到。)

穷人(更)应该听听风声啊。或者我换个说法,对于生活艰难的人来说诗意更加重要,听一下风声只用花掉 1 分钟时间,却能让跟狗一样奔波在城市里的人活的多少像个人样。而且它免费,听风不用花钱,不需要订机票和酒店。诗意和风声对活得好的人来说是增值享受,而对活得不那么容易的人来说是退无可退的堡垒。

现在,诗意这个词儿要么被一群人当成禁脔,搞得无比娇贵做作,要么被需要它的人当成洪水猛兽,可惜了。

秋水

作者:李海鹏

摄影家卡蒂埃·布列松有个“决定性瞬间”的说法,指的是最佳照片可以敏捷地抓住恰好出现的瞬息光影,无论是轮胎还是水洼,或者一个跳跃的人,在此时都各得其所,显露出人非比寻常的意义和美。我想这验证了万事皆有灵光,或者说可以显露出本来面目。我见过的最美瞬间是在小说《追忆似水年华》中,一个小男孩久久地凝视着一棵李子树,发现它的繁华中有着这世界的全部真理。村上春树说,年轻时有一天他坐在棒球场的看台上,一只球正在飞过来,突然间一个念头从天而降,他决心当一个小说家。这是他人生的决定性瞬间。我不是很相信这个细节,因为村上不是个始终诚恳的作家。不过就个人体会而言,我相信决定性瞬间确有其事,的确存在着某些格外玄妙而与众不同的时刻,使我感到自己是在真正地活着。

概无例外的是,那些瞬间总是关于自由的。倘若说自由是男性最深的春梦,那么我想这梦常常难得真切,关于它的种种幻想往往只能在钢一般灰色的天空下慢慢消弭罢了。只是在一些罕有之时,你才能感到那种苏醒的力量,好像一头熊钻进了你的身体而春天正在匆忙赶来。

有一次,它发生在足球场上。我中了好运道,倒球晃过了一个人,发现前面有大片的空间而我的步伐恰好毋需调整即可加速,于是我跑起来,撞向自由。一阵阵威风吹拂着蒙了汗水的皮肤,而我跑得如此迅疾,以至于身后对手的那一声声沮丧的咒骂都被耳边的风声吹淡了。你知道那感觉异样地让人不安,又令人愉快,你突然间信心满满,再无羁绊,好似将永远地跑下去,不能想象有什么停下的理由。对手正在迫近,你却感觉他们非常遥远,你只是在一个不受任何威胁的空间里孤独地跑着,跑着,带着那只足球,如带着狗,迈过寂静的山岭。另外一次相似的情形,发生在十多年前一个冬天的早上,其时街上罕有人迹,枝头的残叶上覆盖着糖粉一般的冷霜,我要走几步路去找出租车,听见鞋子踩在冰碴上,发出轻轻的咔哒声,就在这时,在心中,我突然又听到维氏《四季》中冬天的那一段清澈明亮的小号声。

这些奇怪的瞬间,有时是辉煌的,有时是清凉的,唯一的共同点则是某种与众不同的安宁。你突然远离了繁华人间,进入了某种彻底的孤绝之中,恰似飘然抵达了世界的尽头又回望着此地。

除此之外,我再没体会过别种的自由。它发生在此时、彼时,倏忽来去,了无痕迹。于是我会很渴望重新体会。偶尔我会回想那种生命显露意义的感触。我回想在很久以前的一个夏天,还在读书的时候,在学校露天泳池的最后一个开放日,我拎着一只装着杂物的塑料袋去游泳。我滑进水池,发现水已经很凉了。你知道,难免的,两股之间尤其感到冰冷,而那正是e.b怀特的玩笑式地说过的“死亡的凉意”,但是你感到振奋,于是猛然扑入冷水。你闭上眼镜,向下潜游,从来不曾感到这么自在,这么安全,于是你不断沉溺,渐渐变得透明,与秋水融为一体。

我可曾把这些感受告诉任何人?从没有。我并不担心谈及某些略带诗意的感概而被人嘲弄——既然你对这些细小的感触念兹在兹,你就一定有着不屑于讨好外在世界的秉性,是不是?只是它们太无足挂齿了,甚至在你自己的生活中也不占什么位置,于是你不会跟任何人说起。

可是,它们与其他快乐完全不同,迥然不同于欲望的满足。当你做了任何事情并感到自己干得不赖的时候,你感到自己是主宰,自我肯定是个好玩家。你想的是“自我”。但在那些偶然闪现的自由感中,“我”并不存在。它是王国维所言之“无我之境”。两者之间的差别,恰如你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后走出机场深吸第一口烟的时候也会向前飞那么一下之于鸟掠长空。

有时,我也感慨于人类追寻另一种自由的漫漫长路。那些朝鲜人,绕过大半个亚洲,只有微小的机会抵达韩国。那些逃亡的阿富汗人,途径迪拜、斯里兰卡、新加坡和马来西亚,抵达印尼的龙目岛,又在那里登上木船去澳洲。这是史诗般的历程,可是以历史的眼光看过去,又只是最小的故事而已。但是在我们的心中,还有更微不足道的关于自由的史诗。这种自由不像那些流亡者的追寻之路那么有着血与死亡的味道,或者显得轻飘、无行。它只是凡夫俗子的脆弱美梦,又常常有着淡然的尾声。这就像你总是想去开一开小孩子所说的那种古老的“敞篷飞机”,哪怕是最小的也好,可是你甚至从未真正尝试过。你深知,生命的真正悲哀在于从没能在草木幽深的长夏,俯瞰着细小的河流与威严的群山,在碎云累积的空茫里飞行。

晚祷时刻:

好似将永远地跑下去,不能想象有什么停下的理由。对手正在迫近,你却感觉他们非常遥远。——李海鹏